2022年在郑州市中医院的妇产科茶水间听到楼梯口的两个月嫂在聊天。她们聊着家常，聊着自己的孩子，叫着彼此的小名，聊着老公两天后去外地的工地做工。聊着前几年家里长辈去世的宴会上发生的争吵。
我侧着耳朵听了好久。得知月嫂的工作很不容易，陪护期间几乎是整月辛苦。像她们这种结束一单，等领导排下一单的间隙，能有半天的时间唠唠家常，几乎是极幸福的 时光了。
我从坐电梯下一层，再绕到步梯上楼，留心看了一眼她们的样貌，竟然出奇的年轻，大抵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。
隔天我去月子中心选月嫂的时候，在业务人员的介绍时，翻到了熟悉的脸庞。简单阅读一下她的档案，就敲定她的一个更好看的同乡。。
再次见到她时，就是在产房了。一个产房有三个宝妈，大家都如约请了月嫂。因了喜获儿女的原因，产房里的陪护家人和月嫂都愉快地聊起天。
大抵是因为我们生活总是不顺意，又不曾读过许多书，很难有出路可以消解人生的苦难。很多人对神鬼、佛陀、耶稣、是坚信不疑的甚至走火入魔的。我倒是对此完全没有敬畏心。
我故作腔调地跟那个月嫂讲，其实我在十里八村也是有名的大仙。
换来一顿爽朗的笑，她们觉得我年轻帅气，听说我是大学老师。默认了读书人的形象。跟算命大仙是完全扯不上关系的。
我让她伸出手掌来，用我的右手食指从金星丘至月丘来回顺着纹路走了几个来回。40秒的时间，装腔作势地时而皱眉时而闭眼。
大家都觉得我在开玩笑。
我告诉她，家住XX，已经有干了三年月嫂。
她便确信我是在扯淡了。她反应是极快的：月子中心是能看到我资料的啊。
我告诉她的小名。
她有些疑惑。
我告诉她家里有一双儿女，分别是高中一年级和小学5年级。
她开始惊讶。
我告诉她公公离世3年有余，老公有腰伤。去看过XX医院。
她简直不可置信了
我反问：这些在你的简历资料上有吗？
她摇摇头。
产房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。
旁人开始问：你之前见过他吗
她恍惚的摇摇头。
我故弄玄虚地告诉她，公公坟头东南角有一洞，请家里男性去查看并堵上 。可转运改命。老公的腰伤也会康复。
她跟随那家雇主离开产房的那天，问了我两个问题：
第一个问题是：已经给家人打过电话，坟头果然有洞。真的会转运吗？
第二个问题是：你怎么算出来的？
我当时并没有回答她，只是微微一笑，对她点点头以示祝福，而后拿着水杯去水房接开水，侧着耳朵听她的同事在楼梯间坐着唠家常。她们说有个大学老师算命可准了。
后来她逢人就宣扬，一个年轻大学老师，会算卦。特别准。
那年秋天，我在大学教师公寓遇到一个取完快递回来的帅哥，他的白色外套好看极了。我对衣着、饮食、电子产品等并没有太多上心，一般情况下能对付就绝不费心。所以也很少有人穿了什么衣服而惊艳到我。
后来我也遇到了同款衣服，并不觉得有多好看。我才知道。那天让我觉得好看的，是他帅气的脸。
他扔完快递盒子乘电梯回家，我临时起意上楼顶吹吹风，记下了他18层的位置。后来我去看过，18层只住了一户人家，另外两户连门上贴的胶纸都不曾接下来，装修工作还没开始。
在楼下的快递盒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和电话。因我也在大学里教书讲课，大群里搜索到他的信息，课程表找到他的专业和学生。跟我并不是同一个院系。
隔天在食堂又遇到他，他依旧穿的是那个外套。吃完饭先行离开，同伴点的米粉，吃的贼香。
我坐在他同伴的身旁开始搭讪：这米粉看起来很好吃啊，是哪家的。
当我坐下来跟他一起嗦粉的时候，我试探性地问那个同伴：我看李老师刚走啊，着急去找女朋友呀。
那个同伴看了我一眼，默认了我是李老师的朋友：这不得多上门几次，估计谈好了下半年就能吃上李老师的喜酒了。
那一年我还有空锻炼身体，在球场打球，遇到他路过球场，热情招呼：李老师，一起打球啊！
他犹豫了一下，便加入进来。他比我强多了，会运球，会投篮。不像我，只会乱扔。
休息的间隙，大汗淋漓。我喘着气问：订婚完事，马上能办婚礼了吧。
李老师：下个月就办。
李老师：emmmm。不好意思。我好像记性不太好。您是哪个教研组的来着。我咋不太记得了。
我滑拉着手机屏幕在应用程序之间切换：李老师您贵人多忘事啊。我跟您可熟悉了，您住1802对吧。手机号我都能记住嘞。13xxxxx。教了XX班级的XX课。学生都很喜欢。
李老师后来也没有想起来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。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的记忆里，怎么就不记得有这么熟悉的朋友。
其实我从来都不知道月嫂的家里坟头是否真的会在东南角有洞，我只知道，当我能假装算出10个数据信息，其中7个都对上的时候，剩下的三个，哪怕有误，她也会在心理作用下自我修订。
就比如她跟家人打电话回去，让人去看看是否有洞的时候，她大概已经不记得我说的是东南角还是西北角。亦或是帮忙看坟头的人并不会太在意方位。只是发现有洞，就反馈罢了。
不论是西北角还是东南角，她都会忽略掉。只会认定我这个大仙算的很准确。
如果您问我是怎么想到坟头有洞这个点的。那是因为小时候在山里生长，经常见兔子和松鼠挖洞，我不过是临时杜撰罢了。
其实我并不能背下来李老师的电话，在假装滑拉手机的时候，是从备忘录里看到的，他误以为我能记住他号码而已。
如果您身边有神的不能再神的那种大仙，就是你不需要张口表明来意，不需要通过问答形式跟你交流。仅仅是看你一眼，就已经算得出你的前半生经历，小学三年级期末语文成绩，你5 年前出车祸受伤的是左脚还是右肩，能算得出你跟对象第一次意外怀孕去医院堕胎主治医师的姓名，算了，太欺负人，算准姓氏我就当他厉害 。能算得出你那晚跟室友喝醉酒回学校翻墙时刮破裤子的细节。
这种大仙如果还没有被国家收编的情况下，请记得推荐给我，我想求一卦下期双色球开奖号码。中奖后给500万酬谢。连带着你的介绍费也给你300万。
如果您如我一样，人生并不顺遂，当下并不如意。请您不要着急。也不必夜半虚前席。你应该相信的是努力变好善良温柔的自己。
后记：
回望往事，感觉自己做过很多离谱的事情。
喜欢跟陌生人搭讪锻炼自己的表达欲望来对冲自己的自卑胆怯。
喜欢记录下许多数据以备后用。当然更多的是不上。
现在不同了。不会这么离谱。每天如机器一样工作生活。
我一时分不清喜欢那种离谱还是现在的人生。
那么，你喜欢哪种呢？